● 雪域丧葬史剖析(下)
文化表现在选择上,选择便是功利行为。
这是与藏民族特殊的心理世界,特殊的理想追求、价值取向、行为准则分不开的,它也是天葬的理论基础、实用基础、社会基础。
民族性功能机制的稳定性,又使天葬葬俗得以持续延袭,这也是葬俗作为信息系统作用于自身的原因。人的思想感情、精神面貌、思维方式、价值观念、审美情趣、行为习俗等,作为信息必然储入人体的储存库,形成了历史的积淀,也就成了传统文化。藏人天葬为主体的葬俗作为历史积淀,一旦形成,则是随时随意地可以浮沉迁移变化的,它具有一定的超时代、超空间的普遍意义,天葬的民族性自然而然地鲜明突出,具备了浓郁的民族特征。
令人困惑的还有一个问题,即雪域藏区的丧葬形式缤纷多姿,仪轨丰富新奇,除了天葬、水葬,其他和印度及南亚地区很相近,这又是什么原因?这与文化的世界性特征有关。
藏区丧葬中的塔葬,便完全是舶来品。是从印度“拿过来”的;体现的是文化的世界性。
僧侣、俗民中的上流人士崇尚火葬,这与南亚地区葬俗有联系,是受其影响而渐成气候的。为什么雪域藏区能吸纳喜玛拉雅南麓的葬俗,并有所发展地使其成为具有自己特色的葬俗?个中的原因很简单,即文化的世界性决定了的。
什么是文化的世界性?从概念上说,是说文化的世界综合倾向。这是因为,文化是人的文化,是社会的文化,是人组成社会网络,相互发生联系,从而构造出以全世界为半径的关系非常密切的整体。在这一整体中,每一种民族传统文化都有着(或多或少)面向世界,传播张扬的全球意识,有一种被世界“综合”的自然倾向和必然趋势。而这种被世界容易“综合”的趋势又表达出它的文化中反映有世界各民族在经济、政治、科技、艺术、社会等方面的共同发展元素。它反映了世界人类共同生活和共同意愿,也集中折射了世界所有民族的智慧和创造才能,因而,很容易流动向其他民族,并被他民族吸收消化,成为这一民族的文化遗产。
葬俗文化的世界性特征更是明显,它是由世世代代创造成果凝聚而成的。之所以是如此,是因为任何个人都不是独立存在的,他必须与部落集体紧密联系才能求得生存。而部落集体之间也必须发生纵向横向的联系才能求得发展。这种波纹型的向外辐射、延伸,自然造成任何文化现象都不可能独立存在,它们之间总是处在不断互动的状态。互动的结果,导致了文化的相互渗透、相互覆盖的辏合现象。辐辏现象在相邻的地区,尤其显出类似性,相近性。这就是藏区塔葬、火葬能扎根延续的根本原因。
藏区的葬俗还有着明显的等级性,如塔葬只能用于高中等级的活佛;火葬在局部地区是僧人和土官头人的专利;而水葬、土葬在大部地区又成为社会地位低贱的葬俗。这种现象在世界上也很少见到,这又究竟是什么原因?为什么在雪域独独出现并持续至今呢?在阶级社会中,生产关系或经济关系都要通过阶级关系来表现;在阶级社会,人是有阶级性的,作为一个阶级的成员生存于社会之中。而文化又是人的文化,在有阶级的文化活动中他的文化创造无不带有阶级的烙印。这就是文化的阶级性特征。
在藏区,阶级关系主要体现在神权统治上。建立在封建农奴制度上的政教合一统治,活佛是统治阶级的代表,它集中神权、政权于一身,在统治形式上是以“活佛”的面目出现,但在实质上,它却是藏区政教合一的最高统治者,是统治阶级的代言人,是世俗民众的政治领袖。他的这一阶级属性决定了他与普通老百姓在社会地位上的根本区别,而他的特殊身份又使他的一切蒙上了神秘无比、绝对权威的色彩。在葬俗上也创造出特殊的形式,体现出“神威永驻”,“佛光不灭”;出现了独有的肉身塔、骨灰塔等葬仪。
人们或许困惑,在雪域藏区,为什么同一地区同时存在着几种丧葬形式呢?是源于没有规则,自行其是呢?还是有着其他的涵义?答案其实很简单,只要我们从文化结构的角度去剖析,疑案也就云消雾散了。
文化的时空结构是由文化丛、文化层、文化圈、文化区构成的。
文化丛是指在一定时间、空间中产生的功能上整合的文化特质。而文化层指的是一定历史阶段内文化成长过程中的文化积累,表示着文化从简单到复杂、从较复杂到最复杂的过程。
文化圈是指地理上文化关联的现象,即相同或相似的文化特质丛体在空间的连接。
文化区也是指一个地理区域。在文化区中有中心区、边缘区。两个文化区相邻时都有一种相互切割的渗透区。正是在边缘上的相互渗透区,播下了相互文化现象并存的重迭特征。
作为文化的特质,它的开放性大于保守性。在渗透的文化现象符合或适应这一地域居民的心理、美学、价值观、生存环境等情况下,它便有了条件扎根开花结果,成为这个文化区的组成部分,与当地原有的相近文化共存共荣,这便是雪域藏区某个地域几种葬俗并存不衰的原因。
藏区丧葬文化属世界上独特罕见的文化现象,若果我们不从文化理论上予以指导剖析,则容易进入猎奇的误区,以现象论现象,以讹传讹,陷入形而上学的泥潭,得出莫名其妙的结论,甚至错误的观点。结果伤害藏民族的感情,伤害藏文化的完整性、科学性。历史唯物论和辩证唯物论是我们整理雪域丧葬文化的“宝剑”和“金刚杵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