● 生命的发现
藏人总结并创立的这一生命学说,是人类对生命的全面、辩证、物质的认识。它对世界人类学的创新价值是不可低估的,它充满了科学性。是一个具有唯物意识、思辨水准的智慧民族对人类文化宝库的重大贡献。
对全球大多数人来说,生命的概念一般是指有血有肉的躯体,是纯粹的物质。而人生命中的精神、精气、魄力,往往忽视或者遗忘。
人们形容一个人临近死亡,通常都会说他“元气大伤”,“精疲力竭”,“气数已尽”等等,这儿所说的“元气”、“精气”、“气数”,实际指生命的活力,维持人体意识蕴聚流动的“喇”(藏语中的命根子),它是形体健康运转的最基本“寿”三种的活性细胞,是人的体内暖气息和神经意识所依恃的主要根器。说得简单点,则是自身形体中酝酿涌动的自存活力以及呼吸气息。正是这种特殊的活力气息,使人类有了喜怒哀乐的反应,有了胆力和魄力,有了看不见却表现得淋漓尽致的气质,有了可计算长短强弱的寿数。
根据藏人的观察和经验,人一旦失去了“喇”,血肉之躯便枯竭一干;神志便昏迷不醒,胡呓乱语;行为便混沌颠倒,没有准则和目的,胆力更是流失殆尽,虚弱无力;气息也由强到弱,由暖到凉,生命的所有征兆都逐渐失去,人成冬日草木。在藏人的观念中,“喇”是生命的象征,是活力的象征。
因此,以精气为象征的“喇”便是生命的神魂,是魂魄,是主帅、是基础、是根本,也是生命的精髓。人一旦失去了精气,也就丧失了生命的根子,从根基上彻底崩溃。所以,在保护生命时,藏人最注重的是保护魂魄不受伤害,保住生命的根本大器不受损失。这说明藏人保护生命的意识及系统理论在远古时期就已经形成,而且这种意识“一矢中的”,抓住了要害,抓住了根本,是深层次的、有重点的意识。
这样,也就顺理成章地、自然而然地出现了藏族史诗和神话中常有的寄托(存)魂魄与精气于神湖、神山、野牛、蛇等动物的反映。他们为什么会这样呢?我们认为,远古人所以认为应该把自己的魂魄寄存在那些地方或动物上,至少有两个以上的原因:一是认识到了自己在自然界中力量的软弱无力,认识到了自己在生物圈中的局限性,开始借用其他力量,利用其他物质,以把生命的维持和发展寄于技能上、形体上,生命力比自己强大、灵活的自然物身上,求得一种保护,一种持久的维系;二是远古藏人已经对宇宙万物的生存发展能力初步有了科学的认识,积累了一定的知识与经验,对其他生命的“能耐”有了基本的认识,天真地认为他们的精灵有能力保护人类的生命,从而为了自身的利益,产生了生物崇拜、自然崇拜。大自然从而成为人类维持生存的工具,人类建立起了保护自身魂魄的防御圈;另外,这种防范措施主要是企图通过借用自然力,挫败敌方伤害自己魂魄的种种阴谋。
除了把“喇”寄存在大自然众物之中,远古藏人基于对生命的基本认识,还采取了其他种种保护“喇”的措施。寻找人能与神、与自然万物沟通的途径。这样,巫师、卦士、司祭等宗教专业人员也应运而生。藏区本土的原始宗教苯教就是在这样一个生命观、生命学说的思想文化氛围中,在远古藏人这种功利意识下酝酿、胚胎、萌芽,渐渐一统天下,成为人神交流的专用桥梁,成为神在人间的代言人,也成为人类保护生命根器的专职队伍。
人类之所以选择祭司,并按苯教祭祀制定的种种仪轨去做,就是出于自己的魂魄、精气担心被鬼灵、邪气、秽气、晦气夺走;担心生命走向分崩离析、土崩瓦解而设计的。为了防止这样的下场,便通过司祭、巫师、设计了很多仪轨来保护魂魄,创造了一整套驱鬼禳灾的宗教仪轨,包括驱鬼、哄鬼、转移精气、乞求神灵帮助;祭祀神灵招魂、引魂的各种表达形式,即法事仪轨;还有长寿经咒,摄寿经(收摄神、仙器、情世间寿命精气、入于人身,使之延寿的仪轨)等是一种高于巫术,有着自己理论体系的苯教文化,就这样产生并适应世界屋脊主人们的生命需求、心理需求、生活生产需要而走进了藏人的社会生活中,成为藏族社会不可分割的组成部分。